伊川

愛自己所寫,
寫自己所愛。

【赤安】花になる(期間限定WEB再錄)

  • 2016年8月發行,WEB期間限定再錄

  • 預計公開至九月中,之後就會刪除

  • 同上上(?)因為是2016的作品所以跟現在進度應該會有出入

  • OK???

  • OK的話就請往下吧!!!!






「咦,說起來最近都沒看到安室哥哥呢?」

江戶川柯南趴在吧台的桌面上,一動也不動地盯著空無一人的吧台內部。那位自稱是毛利小五郎頭號弟子,觀察與推理能力卻比毛利本人高上不知道多少的安室透似乎已經一陣子沒出現在這裡了,這可是一件稀有的事。

「啊,安室先生的話上週有打來呢,說是生病了得請長假。」

榎本梓停下收拾桌面的動作,歪著頭稍微思考幾秒後這麼答道。安室似乎在白羅把自己的形象塑造成身體不大好、常感冒的體虛少年,梓自然也沒有懷疑地相信著。

「這樣啊。」柯南眨眨眼,高速運轉的思緒裡盡是近期遇到的大小事件,但這裡頭與那些黑衣人有關的部分可說是完全沒有。和平得一蹋糊塗,他想,近來也沒有什麼特別大需要驚動到大量警力的案件,難不成安室透是真的病了?

那就有點難辦了,雖然說因為偵探事務所就在樓上的關係常常來白羅用餐,安室本人也經常攪和進各種事件裡,但柯南對於安室的住處或者連絡方式可是什麼都沒有。

再思索了一會後,江戶川柯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滑動幾頁後找到那個人,快速地發了一封訊息出去。

 

『聽白羅的梓小姐說安室哥哥病了,一週都沒出現呢,看來肯定有什麼問題。那麼接下來拜託了哦。  ──江戶川柯南』

 

01.

走出便利商店時,喉嚨又是一陣麻癢。安室透藏在墨鏡與口罩下的臉痛苦地扭曲成一團,忍著咳嗽的慾望三步併作兩步朝住處奔去。

於是也理所當然地沒能注意到後頭有人跟著他的腳步跟上。

好不容易咬緊牙關,沿著樓梯走上三樓,才把門拉開、走進玄關安室就忍不住拔開口罩瘋狂地咳了起來。接著一咳就是將近一分鐘,生理性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流下,最後滴落在地板上頭艷紅似血的玫瑰花瓣上。

終於咳嗽告一段落,安室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想要將沒來得及帶上的門關上,卻又在轉身的同時驚訝地停下動作。

「這就是你消失一整個禮拜的原因嗎?」

門早已被關上了。赤井秀一戴著那頂萬年不變的針織帽就靠在門板上,那雙灰綠的眼一反平日的冷靜而是有些驚訝地睜大。

沒等他做出回應,赤井皺起眉盯著安室身後散落一地的花瓣又繼續說了下去:「花吐症,傳說中需要與喜歡的人接吻才能治癒,否則三個月後就得死……要不是親眼看見你吐出花瓣來,我大概會一輩子以為這不過是都市傳說裡才會出現的疾病。」

「你相信、咳、這種莫須有的病真的存在?」

安室透鄙夷地看向男人,明明是挑釁意味的問句卻因為咳得太久變得沙啞虛弱的嗓音而生生被扭轉成撒嬌一般的語氣。

「這要我怎麼不相信?」赤井秀一彎腰撿起一片花瓣,就像是剛從花朵上摘下來一樣柔軟而鮮豔,但環顧四周可是一朵花都沒有,「還是說毛利偵探的首席弟子安室透君已經找到了花吐症的真相?若是如此那我自然洗耳恭聽。」

「──總之這沒有你的事,出去,赤井秀一。」

安室透把赤井秀一扔在玄關,自己轉身脫了鞋就往室內走,對地板上那一大片的鮮紅花瓣視而不見就這麼赤腳踩過去。

事到如今他也懶得和赤井動手再一邊想辦法把對方推出去,畢竟咳了整整一週,症狀不但不見好轉還越加劇烈頻繁,身體同樣隨著症狀加重而逐漸變得虛弱,安室對於目前自己的狀態可說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他又踩過幾片已經有些乾皺的花瓣,那是出門尋找午餐前咳了兩聲就從嘴裡飄出來的,那時想著回到住處再收拾就沒去處理。

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發上,接著他就看見赤井秀一替他拾起了那幾片花瓣。

「看來安室君還沒有解決這種病症啊。」

「少管我、咳、呃──」

又是那種熟悉到令人生厭的腥甜感,安室透坐起身,一張口就是一枚花瓣擦過嘴唇、緩慢地飄落在自己的身體上。然後在他還沒來得及對此感到一絲痛苦,毒素般的麻癢感混著疼痛已經自喉嚨深處迅速蔓延至全身。

安室劇烈地咳嗽起來,纖瘦的身軀在腹部的使力下無比痛苦地彎成弧形。無數大小不一的鮮紅花瓣灑在青年那件純白的襯衫上,再一片片地滑落到他的身側。

直到他再也咳不出任何東西,因為胃部被壓迫產生不適感而虛弱地對著空氣乾嘔。

赤井秀一從廚房裡拿來一杯水放在桌上後就一直看著自己,安室其實是知道的,但人類的本能讓他無法抵抗與生俱來的生理反應,否則他絕不會在這個男人面前表現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那可是讓他恨得要殺死的男人啊。

安室透曲起雙腿將整張臉埋在膝蓋後,再閉上眼後就什麼都看不見了,無論是自己,還是赤井秀一。

他聽見赤井的腳步聲,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沒有開關門的聲音那肯定是到玄關等自己緩過來了。室內完全地安靜下來,讓他能清晰地嗅出身邊極淡卻張狂地圍繞著自己的玫瑰花香,安室咬了咬牙,最後還是無聲而痛苦地哭了起來。

他是如此地恨赤井秀一,又同樣如此地愛著赤井秀一。

 

02.

認識赤井秀一那會兒,赤井還不曉得「降谷零」這個名字。同樣地赤井也僅以萊伊為代號在組織裡行走,波本對於「萊伊」以外的這個男人一無所知,當然也不會曉得萊伊的真實姓名。

即使他和萊伊背著組織暗搓搓地搞在了一起。

波本得承認那時對萊伊的感情半分認真也沒有,畢竟是組織裡的人,等他找到機會帶人把整個組織給端了之後,床上床下那些旖旎纏綿最後都會被埋沒在硝煙之下吧。反正萊伊也不是個隨隨便便就給出什麼承諾的人,只談當下的關係波本當然樂於接受。

畢竟多年的臥底生涯,一個人的生活過得久了,要說不寂寞肯定是騙人的。

他還記得那次任務是在一間酒館裡和某企業交涉有關藥物原料的交易,萊伊在隔壁包廂負責監聽他們的談話。最後談判結束,不算失敗卻也不算是成功,價格雖說在組織的接受範圍內卻遠遠超過波本給自己設定的界線。

滿腹鬱卒的他想著反正隔壁還有個聽著這間包廂動靜的萊伊,乾脆在對方離開後一個人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記憶停止在視線已然模糊時,萊伊衝進包廂裡那張訝異而動搖的表情。

那之後波本對萊伊的印象就開始改變了──不知該說往好還是往壞的方向,至少他並不討厭萊伊在床上和無人暗巷裡與他調情的方式。

他們開始頻繁地約會,當然並非是一般人認知裡的普通約會。任務過後他們會到波本那次喝得大醉的酒館裡,萊伊是忠實的威士忌黨,他們飲過各種種類的威士忌,然後佐著萊伊嗆人的香菸味道在昏暗的燈光下接吻。

又或者在某間無人而狹窄、布滿灰塵的隔間裡,萊伊的狙擊槍已經在窗邊架好等著獵物在預定時間出現。

波本閒來無事乾脆跑進隔間裡和萊伊擠,也不管這樣是否會影響到萊伊的任務執行。反正萊伊本人顯然也並不在意他的干擾,甚至伸手把他撈進自己懷裡,就著這樣親密至極的姿勢在獵物出現的瞬間扣下扳機。

遠處是有人驟然倒下而引起的喧嘩,萊伊的狙擊槍在完成任務後被波本手一揮落在身旁的地板上,他扯過男人的前領、像只貪得無厭的黃金獵犬般在萊伊的臉上亂親一通。

接著他會聽見萊伊低沉的笑聲在耳邊響起,等不及了嗎波本,男人這麼問道,一只手倒已經摸進了他的襯衫裡頭。

狙擊槍被萊伊踢得更遠,原本的位置被從波本身上剝下來的衣物給取代,在下一次親吻開始前萊伊看了一眼環在右手手腕上的金屬手錶。加上清理我們還有半小時的時間,萊伊以那染上情慾的嗓音低聲說道,你不會想讓貝爾摩德看見這種樣子吧。

「我比較在乎那把槍走火的可能性。」

波本指了指不遠處的槍枝,隨後他的手腕就被萊伊捉回面前,男人從掌心開始緩慢而惡意地舔舐起來,很快地波本就不會記得那把狙擊槍的存在了。

「不,波本,」萊伊說,「走火的是你。」

 

誰也沒想到最後波本和萊伊的一切都停止在那聲槍響之後。

波本奔跑著進入室內時蘇格蘭才剛斷氣,從心臟處汩汩流出的血液熾熱得幾乎要燙傷他顫抖的手。萊伊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握著那把葬送蘇格蘭生命、槍口仍冒著白煙的手槍,就這麼帶著滿身屬於蘇格蘭的鮮血離開。

對叛徒要回以制裁,他聽見萊伊這麼說。

那時候降谷零是恨著自己的,在蘇格蘭的臥底身分曝光時他沒能及時趕到,讓他的好友兼同事走上死亡一途。

而萊伊讓蘇格蘭舉槍自殺後,從此波本再也沒看過萊伊出現在自己面前。那個男人像是刻意從他面前消失一般,明明能從組織的其他成員那兒聽見萊伊最近又做了什麼,卻從來沒在波本面前現身過。

一直到了萊伊──諸星大,也就是隸屬於FBI的赤井秀一的臥底身分因為行動失敗而被發現、接著從組織叛逃,他才終於曉得其中緣由。

赤井秀一的名字像是烙印一般死死地刻在降谷零的心臟之上。

 

03.

「花吐症……看起來是真有其事沒錯。」

電話另一端傳來敲打鍵盤的聲音,赤井秀一靠在鋪上磁磚的牆邊,身旁則是被刷洗得潔白乾淨的浴缸。安室透所在的客廳一直沒有移動發出的聲響,於是他走進浴室給江戶川柯南打電話,告知對方安室的狀況順便問問所謂的「花吐症」到底是什麼。

「網路上有不少關於花吐症的故事哦,當然這些到底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江戶川似乎是一邊替赤井查資料一邊把手機切成了免提模式扔在電腦旁說話,聲音聽來有些遙遠,「弔詭到無從推理的病症,雖然也有些醫生自己寫的日記提到,但全都沒有下文。」

「意思是患者只有一次就醫紀錄,無從追蹤?」

「是的。」

赤井無聲地嘆了口氣,他是絕對的現實主義者,對於這種和靈異現象一樣毫無緣由可循的疾病除了感到棘手外再沒有別的了。

更何況他對安室透,或者說降谷零,目前私生活的瞭解根本是零。兩人的感情僅限於赤井秀一仍在黑衣組織臥底的時代,後來蘇格蘭自殺死去,他們之間的關係也隨之灰飛煙滅,會以這樣的形式與波本再度相見完全是當時預料外的事。

「看來也只能姑且相信這些都市傳說了。」

他將手機從耳邊拿開,準備按下結束通話的標誌,江戶川柯南的聲音卻又從手機裡微弱地傳了出來。赤井又將機子貼回耳旁,這回柯南似乎已經關掉擴音,音質清晰得多了。

「赤井先生。」

「嗯?」

「雖然這麼說有些失禮……『愛情是無理可推的哦』這句話、也請幫我轉告給安室哥哥。」

通話結束。

赤井秀一低低地哼笑了一聲,哦,這小鬼似乎除了智商以外的部分也挺早熟的啊。

 

赤井再度走進客廳時,看見的是安室透毫無防備的睡顏。

明明恨得想親手殺死的男人就在自己家中,卻又如此相信著自己而睡去嗎?赤井秀一這麼想著,從臥室裡拿來一條被子給安室透蓋上,接著認命地開始打掃起那些散落一地的花瓣。

很久以前他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赤井記得那時安室還管自己叫萊伊,有陣子他們住在一間高級飯店的雙人間,有客廳、餐廳、大間的浴室和擺了張加大版雙人床的臥室。沒人知道這件事,就連貝爾摩德都以為他們只是住在同一家飯店的鄰近兩間房而已。

他也是那時候開始知道一些波本的小習慣。比如說波本喜歡在客廳一邊看無關的綜藝節目一邊抱著電腦工作,一旁還會擺上好幾大包的零食。

有時工作得晚了波本就會在客廳那張沙發上直接睡了過去,赤井(當時他當然自稱代號是萊伊)走進他們的套間看見的便是青年睡得一臉香甜,連塑膠袋被打翻、落了滿身滿地全是零食也不曉得的模樣。

赤井只能暗自嘆氣,拿起收拾桌面用的小掃帚、畚箕,一面將那些已經不能吃的零食掃進垃圾桶裡,一面注意著不讓自己的動作將戀人吵醒。

若是動作快一些,還能趁著波本醒來之前從青年唇邊偷個吻當作酬勞。

當然如今是不能了,他們不再是當年酒店套房裡的萊伊與波本,而是FBI的赤井秀一與公安臥底降谷零。

赤井秀一驀地收起了他回憶往事時不經意露出的溫柔表情。

身旁躺在沙發上睡著的青年動了動,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模糊囈語。接著似乎想坐起身來的安室透將手往身側撐去,卻剛好搭在蹲著的赤井秀一的肩膀上。

「嗚啊這是什──赤、赤井!」

瞬間變臉呢,赤井默默地想,看著本來睡眼惺忪的青年在認出自己的時候馬上擺出一副混著氣憤與嫌惡的表情。也許是因為方才還沉浸在過去回憶裡的關係,當記憶裡那雙澄澈而好看的碧藍色眸子裡被憤怒取代時,赤井竟覺得有些苦澀。

「你怎麼還沒走啊。」

雖然是問句卻用了肯定的語氣,安室透像早就預料到赤井不會離開一般懊惱地揉了揉兩邊的太陽穴,接著起身走進廚房裡、打開冰箱給自己倒了杯冰紅茶。然後他轉頭看向赤井秀一,猶豫了下又從後方的櫃子裡拿出一只玻璃杯倒滿茶液。

最後那杯茶被安室用力放在赤井面前。

安室坐在被打掃乾淨的沙發上,一旁則是繼續坐在地板上的赤井。他握著手裡已經開始退冰的紅茶杯子,向赤井秀一瞄了一眼。

「你專程來找我?」

「嗯。」

「反正肯定有誰來拜託你看我吧,讓我猜猜,應該是柯南君?」

赤井沒回答,晃了晃手裡的玻璃杯。紅茶的顏色就算以融化的冰塊稀釋過,比起酒液仍是深得多,卻不由得讓他想起了兩個人一起喝酒的時光,抬起頭看向安室透,他想他猜得沒錯,安室透和他想到了同樣的一段記憶。

怎麼可能忘呢,赤井秀一望著安室透逐漸變得黯淡的雙眼,依他對波本的瞭解,那段時間發生的每一件大小事降谷零都記得一清二楚。

又過了幾分鐘,那對赤井來說漫長得可以,但回過神又感覺短得只像一瞬間。他一直看著安室透那張熟悉的臉,喜悅、憤怒、失神、疲倦,他在那張臉上看過無數種不一樣卻同樣好看的表情,直到現在赤井秀一依然不明白為何這個人能如此輕易地觸碰到他靈魂最脆弱的地方。

「但來不來,是取決於我自己的意志。」他終於開口。

「──赤井秀一!」

安室猛然從沙發上站起,仰視的角度逆著光讓赤井看不清現在安室透現在的表情。他試圖想要去猜測那應該是什麼樣子,卻發現自己什麼也想像不出來。

「我可是要親手、呃……」

從胸腔開始漫過喉嚨內部的不適感猝不及防地襲來,安室透彎下腰痛苦地乾咳了一聲,一枚花瓣從嘴裡掉了出來、落在赤井秀一身上。

「你知道、花吐症……可是會傳染的喔?赤井……」

赤井依然仰頭看著安室透,逆光下因為咳嗽而從眼角逼出淚水的青年也同樣半瞇著眼注視著自己。幾瓣遲了幾秒才出現的花瓣從安室透的嘴邊落下,極其緩慢地在空氣中飄盪,最後在赤井秀一的唇上停住。他突然笑了起來。

「啊啊,無所謂。」赤井秀一說。

所愛之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啊。

 

04.

安室透不曉得為什麼在自己提醒了花吐症會傳染之後,赤井秀一反倒像是什麼都不怕一樣乾脆地在自己家住下了。

明顯閒過頭的FBI甚至連伙食都順便攬下,每天變著花樣給兩人做三餐。過沒兩天家裡還多出了大疊不知道打哪來的食譜,問了赤井也只是神祕地笑笑,說是住處那裏的房東因為某些原因決定送給自己的東西。

「萊伊」果然只是那男人的一部份嗎。

安室透窩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在開放式廚房裡忙活的赤井,不禁這麼想道。至少在組織的時候他所認識的萊伊對廚藝完全是一竅不通,他們倆住在一起三餐全靠外食解決,生活裡除了任務、喝酒、做愛之外就什麼都不剩。

畢竟那時扮演的是個生活在黑夜世界裡的人吧,他思索著,自己研究起三明治也是到白羅打工之後的事。只是看見自己所不知道赤井秀一的一面總覺得異常火大。

等到意識到的時候問句早就脫口而出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

赤井訝異地回頭看了他一眼,接著不知為何笑了一下。

「現在的房東教給我的。她來訪了幾次看我在家裡總是叫外賣,剛好又有多餘的時間,就問我要不要學著自己開伙順便當作打發時間。」

「她?」安室透敏銳地捕捉到了赤井秀一話裡的用詞,她,聽起來那送給赤井一大套食譜的房東是個女人,「你和女性的關係打得還真好啊。」然而安室察覺了話中的問題,卻沒能發覺自己這麼回應的語氣就像個吃醋的戀人。

「你這麼在乎她的存在嗎?」

「我、不是……赤井你很囉嗦──」

「放心吧,她結婚很久,早就是一個孩子的母親了。」赤井秀一從鍋裡撈出一大勺的奶油燉肉澆在白飯上,再裝飾上兩小株川燙過的花椰菜與胡蘿蔔塊,長年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到了廚房裡也靈活依然,不出幾秒就完成了簡單的擺盤。

就連習慣各種命案現場的安室透也不禁看傻了眼。結果就是幾秒過後關於那個已婚生子女房東的事情就被安室給果斷忘了,現在他更關心他的晚餐。

 

赤井推開門走進寢室,果不其然安室已經睡著了。

他在外頭敲了幾次門、喊安室的各種名字代號,從波本到安室透再到降谷零都沒有回應,於是才進房來看看狀況。青年側臥在雙人床的中間,連棉被也沒蓋就這麼縮著身軀沉沉地睡去,身邊全是不久前被咳出體外的鮮紅色花瓣。

半個小時前安室透說要換衣服就進了臥室,沒過多久猛烈的咳嗽聲就從裡頭傳出來,連在有一段距離的廚房裡洗碗的赤井都能清楚地聽見。

聲音持續了三四分鐘才逐漸消停下去,後來赤井去關心了一次卻被安室沙啞著嗓子趕了出來,說是需要休息一下要他別來打擾。

於是他算下安室休息得應該差不多了,這回沒聽見任何反應才又進了房間一趟。

看著青年滿床的花瓣,赤井秀一最後還是放棄了收拾的念頭,走廊上已經堆了三袋裝滿花瓣的垃圾袋,剩下的他想乾脆隔天再掃也不遲。

赤井秀一輕輕地將房門帶上,接著在床邊緩慢地坐了下來,每個動作都十足地小心,就生怕發出任何聲響或者震動將安室透吵醒。畢竟與安室相處了整整兩日,花吐症發作起來有多痛苦赤井全都看在眼裡。

熟睡著的青年那張年輕而漂亮的臉上全是倦意,眼角還有著安室本人沒擦去的點點淚珠,不曉得是因咳嗽而流下的生理性眼淚,還是在房裡真的狠狠哭了一遍。

他抬起手,以手指背面輕柔地替安室拭去那些淚水。

只有在這種時候赤井秀一才能對安室透溫柔。

每一次每一次見面,安室總不吝於顯露對他的濃重敵意與殺意,就連赤井本人也不曉得安室透對自己的恨意究竟有多深。那麼理所當然地安室肯定會對他的靠近感到抗拒吧,赤井秀一是這麼推測的,對他來說光是能觸碰到眼前的青年都是一種奢侈。

只是那是他自己的選擇。赤井知道間接造成蘇格蘭自殺的真正原因,那是他發誓一輩子都不會讓降谷零知曉的唯一一件事。

那麼被憎恨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赤井秀一沒能挽救蘇格蘭的生命,無論如何這也是赤裸裸的真實。所以同為公安的降谷零恨他怨他,那是無可避免的,早在臥底身分曝光的時候赤井就已經預料到,那些過往的溫存與愛情都將在一夜間化為烏有。

即使他仍無法忘懷那些夜裡對他笑得危險而性感的波本。

他輕撫過青年淺麥色的柔軟髮絲,和自己一口氣將長髮剪去相反,安室透的短髮比過去長了不少。這又是什麼原因他也無從知曉,是啊,赤井寂寞地嘆氣,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能這樣和平地與他所寄情之人相處了。

「赤井……?」

似乎是因為感覺到被碰觸而醒來的青年恍惚地睜開眼,赤井在那雙還沒能對焦的藍眸裡看見自己的倒影。

「醒了嗎,安室君。」

「啊……我不小心睡著了啊。」

眨了眨眼,視野恢復一片清明之後安室透有些緩慢地撐起身子。右手在身下壓得太久而發麻得難以使力,他看見察覺了這件事的赤井秀一伸出手想要扶起自己,卻在空中停了幾秒後垂下回到原位。

「你什麼時候成了這麼纖細的人了。」安室低聲地笑道,視線在赤井的臉和手之間反覆移動。

也許是剛睡醒的關係吧,安室透一面觀察著男人那張讀不出情緒的臉一面想著,現在自己面前的赤井秀一似乎沒有平時那麼惹人厭了。

剛才他做了一個夢。

是他們仍是戀人時期的夢。那次任務在一座髒亂的港口城鎮裡,被他稱作萊伊的赤井秀一和他擠在廉價旅館內的一張窄小單人床上,床鋪小得讓他們不得不貼在一起,只要其中一人稍微移動就會把另一個人擠下床去。惡劣的睡眠環境反倒讓萊伊起了對他惡作劇的念頭,環在他身上的雙手頻頻往奇怪的地方摸去。

而那時的波本對萊伊的動作只當作沒發現,就這樣一個晚上過去了,不意外地他和萊伊都沒睡好,只是當隔壁霸佔了整張床的蘇格蘭問起時萊伊還是得意地笑了。

「你沒看見波本睡著時的樣子,誰都不會相信這人醒來之後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他氣憤地在擁擠的餐廳裡給了萊伊一拳結果毫無懸念地被擋下,而一旁的蘇格蘭無奈地低頭嚼起他們剛上桌的早餐。

氣歸氣,其實前一晚萊伊對自己所做的事他並不討厭就是了。

眼前赤井的臉和夢裡的萊伊交疊在一起,突然間安室透覺得自己必須做些什麼。他伸出手,覆在赤井秀一剛收回的那隻手上,男人偏低的體溫在掌心逐漸融化成他的溫度。

萊伊。

他想這麼喊他,最後安室透張了張嘴,卻還是什麼都沒說。

 

05.

是安室房裡傳來的咳嗽聲音將赤井吵醒的。他本就淺眠,再加上安室在房裡不知怎地弄出了巨大的鈍響,這下要赤井不醒來都很困難。

赤井秀一爬下沙發(安室家裡沒客房,就乾脆一邊說著赤井睡沙發剛好一邊把他趕到客廳睡),摸著黑走到臥室門口。剛才的咳嗽聲已經逐漸弱下去了,不過隔著門板他還是能聽到裡頭低低的喘息和嗚咽聲。

沒有多想他就將門推開,房裡的燈早關了,不過藉由落地窗外的路燈光線他依然看得見房裡的狀況--安室透整個人摔在床邊的地板上,數不清的花瓣佔據了床鋪與附近的地面。

「喂、你怎麼了?」

「沒什麼……普通的發作罷了、呃……」

說得真簡單,赤井踩過一地的花瓣之後在安室身邊蹲下,再小心地將青年扶起。早已咳得脫力的安室透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就任由赤井半拖半抱地讓自己躺回床上。

這還是赤井第一次看見降谷這麼虛弱的樣子。

從前在黑衣組織共事時波本總是那副活蹦亂跳的樣子,一雙比普通男人大上許多的水藍色眸子讓青年看起來特別精神。感冒也只是咳個幾聲加上鼻塞,過沒兩天又好得差不多了,病倒這種事似乎從來沒發生在這個人身上。

擅長情報蒐集和交涉的波本要受傷本來就是件很難的事,更何況那時有蘇格蘭和代號萊伊的自己在波本身邊,赤井還真不曉得該怎麼做才能傷到波本。

當然,除了這回親眼看見降谷零因為花吐症而逐漸崩壞之外。

「一週前我找到你,」赤井秀一坐在床邊和安室透對視,他現在半點睡意都沒有,而顯然安室也早就清醒過來,「那時候你的發作間隔是三到四小時一次,好的時候能撐過五小時。但今天你幾乎每小時都會發作一次,已經連好好睡一覺都很困難了吧。」

看安室似乎沒有回話的打算,赤井蹙起眉,又繼續說了下去。

「很明顯的,症狀越來越嚴重,你真的打算就這樣拖下去嗎?」

「我也、不想……」

咳得嗓子都啞了,赤井想。安室避開了他的視線,低下頭像是在思考什麼──是現在「降谷零」所喜歡的對象嗎,思索至此赤井不由得感到有些焦躁。

但是現在必須找到那個人,否則花吐症會繼續蠶食眼前這個青年的身體,直到計時器歸零,無論波本還是安室透、抑或是降谷零都將從這個世界消失。

他深吸了口氣,最後還是決定發問。

「安室──不,降谷零君,你喜歡的人是誰?」

「哈?我憑什麼要回答你這個問題?」安室透挑起眉有些生氣地反問,雖然聲帶在兩週的折磨下使得聲音也跟著變質,卻依然能讓赤井聯想起過去的波本。

「你還有不能死的理由吧。」

「……」

對的,波本、安室透、降谷零,這三個名字都仍有他們必須去完成的任務。他知道降谷零是個工作狂,就連他們在組織時期所接的任務也對自己要求甚高,更何況真正作為公安必須繼續下去的臥底任務。

「告訴我。」

「如果說,」安室透笑了起來,兩隻眼瞇成一條線,在赤井眼裡卻不知為何有些悲哀,「我到死也不想讓那個人知道我愛他呢?」

 

折騰了大半個晚上赤井最後還是累得睡著,男人側臥在安室的床邊,維持著一翻身就會從床鋪上跌下去的動作。

倒是安室,明明他才是病人卻清醒得可以。

安室透翻了個身面對赤井秀一,那個方才還在質問自己喜歡誰的男人現在已經陷入沉沉的睡眠。他伸手撥開落在赤井額前那幾束略長的劉海,然後讓男人瘦削而俐落的面部線條清晰地在他眼前展露無遺。

比自己白皙上許多的肌膚有些粗糙,他知道的,作為狙擊手赤井總是在各種陰暗骯髒的角落裡等待著。這讓赤井秀一和他相較起來更像是個不良份子,即使他們本質上都不是。

接著他發現赤井的眉間仍微微皺著。

「你在擔心我嗎,赤井……」

安室透輕聲地笑了,指尖在男人眉間輕輕按壓,試圖將那裡的皺褶給按平。不過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最後安室只能放棄,改為觸碰那雙緊閉的唇。

如果現在吻上去,他的花吐症就會痊癒了。

──但還不是時候。

安室透驀地收回手,翻過身不再去看赤井秀一。其實他的枕頭下就有一把手槍,如果要殺死赤井秀一這肯定是個不能更好的機會,但安室只是死死地瞪著外頭逐漸泛白的天光,最後痛苦地抿著嘴,閉上了雙眼。

他是多麼地討厭這般矛盾的自己。

腦海裡全是赤井秀一,又或者說萊伊。他們初識時對彼此冷嘲熱諷將蘇格蘭夾在中間時那個說話冷淡又帶著刺的萊伊,瞇起一只眼瞄準了獵物扣下扳機的萊伊,做愛時明明自己忍得快要失控還堅持要在他耳邊說兩句dirty talk的萊伊,靠在車邊連抽菸都性感得要死的萊伊,偶爾會對他露出毫無防備而純粹的笑容的萊伊。

還有手裡握著蘇格蘭自殺的那把槍的赤井秀一,最後那人離開組織時送到他手上、已經剪去一頭長髮的照片裡的赤井秀一。

降谷零想像過無數次那個夜裡坐在FBI的車上,透過公安的電話和自己說話,甚至從口中吐出他的真名時赤井秀一的表情。但他想也許自己一生都不會曉得正確答案,那個時候他只感覺赤井秀一到了離自己非常遙遠的地方,或許他能捉住赤井,又或許不能。

於是他在貝爾摩德面前表現得像是終於相信了赤井秀一的死,那通電話裡赤井說了什麼降谷聽得很清楚,理性上降谷是明白的,他們之間不該是敵對關係。

可他仍想親手殺死赤井秀一。

如果不這麼想,也許就再也沒有人會記得公安在黑衣組織裡的臥底蘇格蘭了。為此他必須將憤怒與恨意牢牢握住,無論是對組織的、對赤井的、還是對自己的。

降谷知道自己一直在這樣的迴圈裡掙扎著,這也是他無法平靜地面對赤井秀一的原因。

對他來說赤井的名字後頭包含了太多無法言明的情緒,於是最後總被他歸成一句他要親手殺死那個男人。畢竟那之外的不是降谷說不出口的感情,就是連降谷自己都沒能理清的部分。

即使他也曉得,要一名公安殺死FBI探員,這矛盾性和赤井秀一躺在波本床上不分軒輊。

想到這件事安室透又笑了出來。

要在光明與黑暗之間的世界活著總令他感到疲憊不堪,只是當每次事件都與赤井秀一扯上關係時,似乎要行動也不是那麼麻煩的事了。

 

06.

「所以你把我拖出門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安室透拉開車門,自動自發地坐進副駕駛座、再熟練地將座椅向後放一些,調整出一個舒適的姿勢看著赤井坐上駕駛座。

「聽說出去散散心的話,病會好得比較快。」赤井一面回答著一面發動引擎、再將車門上鎖,眼角餘光能看見安室正以無比鄙夷的眼神看向自己,赤井秀一面無表情地踩下油門又補了一句,「還能省下不少打掃你家的功夫。」

「說得好像我在製造垃圾一樣。」

安室搖下車窗看向外頭飛逝而過的街景,為了避免被組織裡的人認出來,他們倆一人戴了一頂寬帽沿的棒球帽,將半張臉都給遮在陰影裡頭。不過久違地踏出家門,安室也不得不承認光是讓陽光照在自己身上,他的心情就比前一天好上大半,至少能一派輕鬆地與赤井鬥嘴。

「全進了垃圾袋裡的還不算垃圾?」

「你好煩啊赤井──」

「呵。」

聞聲轉過頭,他看見赤井秀一那張熟悉的臉上全是溫暖的笑意。有多久沒看見赤井露出這樣的笑容了?安室愣愣地看著掛著微笑專注於駕駛的男人,說起來像這樣和赤井秀一兩個人單獨開車出遊好像還是第一次。

畢竟還在交往的那會兒他們過的可都不是普通人的日子,生活離不開子彈與酒,要說多荒唐就有多荒唐。

反倒是現在,他們看起來還比較像一般情侶的約會。

車子沿著高速公路往海岸奔馳而去。安室透很快地認出他們所在的道路,來葉山道,赤井秀一就是在這條路上和自己說話的吧。

既然曉得赤井選擇的路線,接下來要往哪裡去安室也能猜出個大概。東京近郊有一處隱密的海灘,距離他的住處開車不用一個小時就到得了,安室知道幾年前的萊伊有時會趁著假日跑去那裡抽菸看海,往往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也跟過幾次,兩個人坐在車門邊想著各自的事。只有抽菸的時候萊伊會走到遠處,他的戀人知道他其實對菸味討厭的要命。

就像他也知道萊伊其實也有溫柔的一面,雖然平日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那些足以讓他暫時忘卻一切的溫暖卻偶爾還是會從男人那雙灰綠色的眸子裡流出來。波本喜歡在海浪拍打地面的聲音裡和萊伊對視,然後交換一個淺淡而溫軟的吻。

不過後來萊伊的真實身分被組織發現,降谷就再也沒去過那裡。

而現在──安室透注視著身側依然專心地操控方向盤的男人,他輕咳了兩聲,幾片花瓣沿著嘴邊滑落在真皮座椅上頭,預想中應該隨之而來的麻癢感卻沒有出現。他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接著拾起那兩瓣花瓣,惡作劇般地將它們往赤井的嘴邊送。

「赤井,你猜猜這東西吃下去會如何?」

「我怎麼知道。」

「猜猜看啊?」

赤井秀一微微轉頭看向他,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麼而瞇起雙眼。男人的右手鬆開方向盤轉而捉住安室透的手指,將花瓣連同安室停在唇邊的指尖一起含進嘴裡。

「赤、赤井秀一!你做什麼!」

下一秒安室就被嚇得抽回整隻手,而赤井只是笑了一下、視線又轉回正面,彷彿什麼都沒發生般繼續開車,把安室透扔在旁邊一個人滿臉通紅地瞪著自己的手指。

明明只有一秒不到,指尖上的濕潤觸感和方才男人口腔裡的微熱溫度卻清晰到可怕的境界。和記憶中的萊伊全然不同,赤井秀一方才的動作看來並沒有任何其他意味在,但正因如此,安室透覺得自己那顆照理說十分強壯的心臟正瀕臨爆炸邊緣。

那是他完全不熟悉,卻又充滿致命吸引力的赤井秀一。

像是要掩蓋腦中的想法,安室用力地將指尖在身上擦了兩下。即使他知道,一度被恨與憤怒所埋葬的愛情不知何時已經浮出水面,閃爍著迷人而耀眼的光芒。

 

時間回到稍早兩人出遊之前。

早晨的時候赤井出門了一趟,正確來說,是易容回了一趟工藤宅邸。

江戶川柯南早早就在那兒等著他,那孩子似乎是謊稱感冒已經向學校請過假,坐在一樓的客廳沙發上翻閱著手裡一整疊打印出來的厚重資料。

「赤井先生!」江戶川看見他進門,放下手邊的資料就從沙發上跳了下來。「那個、安室先生現在的狀況如何了?」

「和你所說的相同,症狀一直在加重。」

赤井秀一接過男孩遞來的紙張,有關花吐症的文章全被柯南給打印出來,再一一用紅筆標註上重點。這整週他幾乎都待在安室透那兒,於是搜尋資料的工作就落在最初拜託他去探看安室的柯南身上,赤井猜那裏頭還有一部分是灰原哀從旁協助的。

「我們一整個禮拜都在找這種病的治療藥物。」江戶川說。

和赤井猜的相同,這回的確藉助了灰原哀──也就是宮野志保的知識,不過這個時間灰原已經上學去了,她所做出的結論也就交由江戶川柯南負責轉告。

「總之是找不出除了『那個』之外的解法了,資料顯示花吐症是自古以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爆發一次的疾病,至少這點是可信的。還有花吐症會傳染給周遭的人,所以最好別讓安室先生接觸到其他人。」

傳染這件事赤井秀一倒是知道,那可是安室透親口對他說的,雖然他本人並不介意。而顯然江戶川柯南也知道他不介意。

穿著一身休閒衣物的小男孩從口袋裡掏出口罩戴上,一蹦一跳地往大門口跑去。

也是,上學時間沒有人會連絡工藤新一,這孩子自然也不必穿上那一身熱得可以的西服再繫上變聲領結了。赤井瞇起眼,無論如何他對江戶川柯南都是感謝而佩服的,至少他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這般純粹、面對危險依然奮不顧身的少年。

當然不曉得赤井在想些什麼的江戶川柯南在打開門後突然回頭,露出一張孩子氣的笑臉。

「赤井先生是不怕被傳染的吧!那麼我就回去裝病了。」

 

恍惚地睜開眼,熟悉的引擎運轉聲讓安室很快地辨認出自己仍在車內,右手邊是連綿不絕的海岸線、另一側則是負責駕車的赤井秀一。

「我睡了多久了?」

「十五分鐘吧,」赤井看了他一眼,「你再睡會,停好車之後我會叫醒你。」

沒有多想,安室透閉上眼很快地又陷入睡夢之中。近來每晚他都會因夜咳而醒來,睡眠品質低落、時間又被切割開來的情況下讓安室連清醒的時候也開始覺得精神不濟。疲憊再加上車裡的氣溫適中,安室才會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等到再一次清醒過來的時候,車似乎已經被赤井停在離海岸不遠的地方了。

駕駛座空無一人,安室透搖開車窗就看見赤井秀一站在車旁抽菸。從他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見男人呼出白煙的雙唇,赤井沒注意到他的動作,不曉得在思考著什麼。

小睡之後精神好得多了,於是安室打開車門,尋了個與赤井有段距離的位置坐下。他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赤井秀一會將先菸捻熄再慢慢走到自己身邊,這點是不會變的,赤井秀一再清楚不過波本厭惡菸味,而降谷零亦然。

總歸是相同的兩個靈魂啊。

如同安室所預料的,赤井在他右手邊站定時先前手裡的那根菸已經被處理掉了。他轉過頭,身旁的男人脫去記憶裡總是不離身的深色毛帽,有些凌亂的短髮在海風裡搖晃著,這就是赤井秀一,安室透默念著男人的名字。他需要時間去重新熟悉這具身體的主人,但不打緊,無論男人的名字是什麼,裡頭的本質總不會改變。

「安室君,現在感覺如何?」

「不管在這裡待上多久,花吐症都不會好的喔。」

雖是這麼說,安室臉上的笑容卻始終都沒有褪去。

 

07.

赤井伸出手將安室從地面拉起後他又突然咳嗽起來,這一次安室拒絕了赤井的攙扶,搖搖晃晃地一面咳著一面往海水與地面的交接處走。

鮮紅的花瓣在潔白沙灘上連成一路。

波浪拍打在腳踝上的時候安室倒已經沒再咳嗽,赤井秀一從後頭追上來、捉住青年的肩膀,確認安室透沒什麼大礙後才鬆了口氣。而安室看著男人那雙眼裡盈滿的擔憂,發現自己竟一句挖苦的都吐不出來。

接著他看見赤井秀一皺起眉清了清喉嚨,一次、兩次,似乎徒勞無功。男人無奈地摀住嘴輕咳了兩聲,再拿開手時掌心裡已經多出兩枚純白而細長的花瓣。

「喂、赤井你──這是怎麼回事?」

「你說過,花吐症是會傳染的。」

赤井說話的時候又有幾枚白色花瓣從嘴邊滑落出來。

對呢、花吐症會傳染給周遭的人,安室透猛然想起這回事,因為赤井和自己相處了整整一週都沒有任何異狀,他也就自然而然將這事給忘了。

該怎麼辦?腦裡的思緒像是全都在同時間炸開一樣變得一片空白。那時安室的確是抱持著僥倖的心態讓赤井留下的,反正要是赤井被傳染而死那也算是自己殺死的吧。然而真正直面被傳染了花吐症的赤井時,安室透卻感受不到慌張與恐懼以外的情緒。

降谷零不想失去赤井秀一。

「『愛情是無理可推的哦』──聽過這句話嗎?」

他猛地抬頭,赤井嘴角竟噙著一絲笑意,揉合了惡戲得逞的志得意滿和星星點點的期待。那個男人打從一開始就沒怕過被傳染,降谷零突然間明白了這點。

與他相反,赤井根本沒打算隱瞞自己的感情。

「毛利事務所那個偵探小弟弟上週說要帶話給你……咳、我現在才想起來。」赤井秀一看他沒打算回應倒也不緊張,一面咳出片片花瓣一面把話給繼續說下去,「不過我猜聰明的公安臥底先生應該不需要這句話呢。」

「是啊,一想到三個月後就會死的你,我現在可是開心得要升天了。」

當然是反話,降谷很清楚,他相信赤井比他更加清楚。男人粗糙而寬大的左手已經撫上他的臉頰,長年搭在槍柄上而長出一層薄繭的拇指正沿著降谷下唇的輪廓摩娑,曖昧的痛癢感如同引來一條微小的電流流過身軀,惹得降谷全身顫慄。

萊伊向波本索吻的習慣也是如此。

降谷睜眼看著快要佔據他全部視野的人,現在男人的身分已經回歸為隸屬於FBI的赤井秀一,然而那些他們共處的時間裡萊伊擁有的所有習慣也全都溶進赤井秀一這個名字裡,成為現在站在降谷零面前的這個人。

時而聰明時而笨拙,溫柔而殘忍,染上血腥卻璀璨依然的赤井秀一。

「你不介意成為我的解藥吧……降谷零君?」

惡劣的男人。降谷零冷笑了一聲,卻也沒能止住全身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赤井秀一捧著他的臉,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然近得能讓降谷聽見赤井的呼吸聲。

「是毒藥噢。」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這麼說道。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接吻。

 

這樣好嗎赤井秀一,在下一個吻落下之前降谷零急促地開口,他能感覺到因為說話自己的唇與赤井的正若有似無地摩擦,像在催促著親吻繼續下去。他伸出手使盡全力揪住赤井上衣的領口,低聲地說我可是想殺了你的哦。

然後他看見赤井閉上雙眼,吻在他的鼻尖上,就像無數次萊伊曾對波本做的一樣。其實他知道的,那時候萊伊從來不說愛,卻比任何人都要認真。

你的愛與恨我都會接受──零。

降谷聽見赤井秀一這麼說,接著將親吻印在他的唇瓣之上,男人撬開他的雙唇、柔軟的舌侵入口腔刮過齒列,他們交換著彼此的津液。闔上眼將吻加深之前降谷零看見他們腳下紅白相間的花瓣,風將它們吹散、而海浪將它們沖淨。

然後降谷笑了,他以雙臂環住赤井的脖頸,頭一次他覺得他明白了真正接吻的感覺,有什麼東西藉由兩人交匯的體溫融進他的靈魂。

赤井秀一的名字留在他的心臟裡,開成了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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